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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部《水浒》,写乱自上作。唐甄《潜书》云:“国家兴衰之符,以人才离合为验。”小人进而君子退,礼失于朝廷而遁之草野,此《水浒》乱亡所起。
小说第一回,“王教头私走延安府”,写高俅进而王进退。高俅,小人之尤;王进,则君子的化身。金圣叹云:
王进者何人也。不坠父业,善养母志,孝子也。吾又闻古有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之语,然则王进亦忠臣也。孝子、忠臣则国家之祥麟威凤员璧方珪者也。横求之四海而不一得之,竖求之百年而不一得之。不一得之而忽然有之,则当尊之荣之,长跽事之,必欲骂之打之,至于杀之,因逼去之,是何为也。王进去而一百八人来矣。
君子下岗而小人进身,内小人而外君子,在《易》为《否》象,天下之至于乱亡,指日可待。
小人也“方以类聚”,引进高俅者,有三个重要人物,一为“小苏学士”,一为“小王都尉”,一为“小舅端王”。
宋王明清《挥麈后录》:
高俅者,本东坡先生小史,工笔札,东坡自翰苑出帅中山,留以予曾文肃,文肃以使令,已多辞之,东破以属王晋卿元符末,晋卿为枢密都承旨。时佑陵为端王,在潜邸日,已自号文,故与晋卿善。在殿庐侍班解后,王云:“今日偶忘带篦刀子来,欲假以掠鬓,可乎?”,晋卿从腰间取之。王云:“此样甚新可爱。”晋卿言:“近创造二副,一犹未用,少刻当以驰为。”至晚,遣俅赉往(以下与小说近似),(俅)不忘苏氏,每其子弟进都,则给养存恤甚勤。靖康初,佑陵南下,俅从驾至临淮,以疾为解,辞归京师。当时如童贯、梁师成辈皆坐诛,而俅独死牖下。
清代王士祯《池北偶谈》、阮葵生《茶余客话》、俞樾《茶香室三钞》等都节引此文,并指出《水浒传》中的“小苏学士”就是苏轼。这些人都是苏轼的景仰者,他们对高俅不忘所自,眷念苏轼表示赞赏,并指责那些为避党祸而疏远苏轼的人有愧于阿俅。也许他们还认为,高俅能得善终,也是与苏轼交好的果报。清代程穆衡《水浒传注略》则力图开脱苏轼与《水浒传》的这段干系:“此小苏学士,当指苏涉利。”但没举出任何证据。
苏轼与高俅交往时,已年过五十,且眉山二苏,轼为大苏、为长公,但《水浒传》却谥之为“小苏学士”,一个“小”字,便有皮里阳秋。金圣叹云:“苏学士也,而又曰小,彼何人斯也。”
苏轼,宋学末流,蜀党罪魁,而又培植、引进小人、奸人,其为“小”也,宜矣。《朱子语类》断言苏轼若秉政,“也弄成蔡京”,观其微矣。
《水浒传》中的“小王都尉”,即《挥麈后录》之王晋卿,他年龄也不小,在兄弟行中也未必排在最后,但国戚纨绔,肉食鄙夫,何足道哉,非“小”而何?
赵佶在神宗诸子中也不是最小,一代书画奇才,自称“天下一人”,而无君人之度,治国之略,断送江山,贻笑千古,其为“小”也,亦有以哉。
当然,古之小人,也有难能之处。苏轼之天才横溢,胸襟风度,千古一人。徽宗之书画亦自足傲视一世。即使高俅之多才多能,亦难轻易企及。更可贵的是,他们不搞被圣人斥为盗贼不如的“产业化”聚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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